用草木灰做碱水
让水慢慢滴过硬木灰,滤出一种去污力很强的碱水——拿它要小心,它会咬皮肤。
碱水,就是水把草木灰里那些劲道十足的盐分拉出来之后的样子。它看着像淡淡的褐茶,去污却厉害得很:能化掉油腻,能把布漂白,掺上油脂还能变成肥皂。几千年来,全世界就是靠它把东西洗干净的。
这份指南教你做两个档次。纯草木灰碱水是弱碱——刷锅、洗衣够用。再借上烧好的石灰("烧石灰"那篇手艺出的东西),你就能把它升级成强碱水——能做出真正硬实肥皂的那种。多花一个钟头,换一个漂亮的小把戏。
两个档次都要存几分敬畏。碱水有腐蚀性,意思是它会慢慢烧皮肤,溅进眼睛能把人弄瞎。但只要做和存的时候都小心,它是你能亲手做出的最有用的液体之一。
你需要
- 硬木灰 — 橡树、山毛榉、枫树或果木在干净的火里烧出的白色或浅灰色灰。松树这类软木出的碱水没什么劲。火里不能有塑料,不能有刷过漆的木头,不能有亮面的纸。把炭块筛出去——你要的是那种细细的浅色粉末。
- 雨水 — 或者别的软水。软水就是没有溶着石头矿物的水。硬井水(溶了石头矿物的水)会跟碱"打架",把碱水变弱。倒之前先温一温——温水把盐分拉出来更快。
- 一个淋滤桶 — "淋滤"说白了,就是让水慢慢流过一样东西,把能溶的都带走。任何高一点、底上有个小孔的容器都行:木桶、底上打了孔的陶罐,甚至一段掏空的木头。齐膝高正合适。千万别用铝的——碱水会把铝吃掉。木头、陶、铁都没问题。
- 干净的鹅卵石,加厚厚一层稻草或干草 — 这是过滤层,把灰拦在桶里。
- 一个接液罐 — 陶的或铁的,放在孔下面。
- 一枚新鲜鸡蛋,或一个小土豆 — 你的浓度测试员。一定要新鲜的:陈鸡蛋在清水里都能浮起来。
- 升级成强碱水才用:熟石灰 — 烧过的石灰石泡进水里,泡到不再嘶嘶响为止("烧石灰"那篇教怎么做)。一锅大约用双手满满一捧。
- 防护——开工前把这份单子大声念一遍,一样都别漏。 护住眼睛:有护目镜最好,至少也要让脸待在溅不到的地方。手用布或皮革包上,穿长袖,头发扎起来。一大锅清水放在伸手就够得着的地方,全程别挪开。
步骤
- 把桶架在石头或架子上,稍微朝出水孔那边倾斜,接液罐放在孔下面——在户外做,选一块弄脏了也不心疼的地。
- 桶里的孔上先铺鹅卵石,再铺一层一手掌深的稻草。这就是过滤层。压实一点,别让灰溜过去。
- 往桶里装灰,轻轻压实,顶上留出一手掌宽的空。一个齐膝高的桶大约装一大麻袋——松松地算,十升上下。
- 倒温热的雨水,一壶一壶地来(一壶约一升)。按体积算,水大约用灰的一半——一天下来倒四到六壶。第一壶要先浸透整桶灰,可能得等上两三个小时才开始往下滴。慢就对了:水在灰里待得越久,能溶进去、带出来的盐分就越多。一两口气的工夫滴一滴,出来的就是浓碱水;哗哗直流的水还没来得及"装货"就跑掉了,出来的只是淡茶。
- 接住流下来的褐色液体。这就是碱水。头道最深最浓;后面流出来的又浅又淡——别倒掉,留着浇在下一桶灰上代替清水,它带的那点盐分就不浪费。
- 测浓度:把新鲜鸡蛋或土豆放进放凉的碱水里。水里溶的盐越多,把鸡蛋往上托的劲就越大——它浮多高,碱水就有多浓。
- 露出水面一小块,有小硬币那么大:够浓了,接着往下走。
- 浮得很高,整个躺平在水面上:太浓——兑一点雨水稀释。
- 沉底:太淡。把碱水倒回原来那桶灰里再过一遍,能换新灰更好。每过一遍,就多带一些盐分。
- 过了第二遍还是淡?那就熬。用陶锅或铁锅小火慢煮——只在户外,不盖盖,拿长棍搅——煮到测试员浮起来为止。有一点肥皂味、有点冲鼻子,是正常的。绝不能用铝锅。
- 升级——做强碱水。这一步的老名字叫"苛化";把它想成一场"换伴儿"就懂了,因为石灰和钾碱马上要互相交换搭档("原理"里讲全了这个故事)。 把能浮起鸡蛋的碱水加热到冒热气但不沸腾。把熟石灰一勺一勺搅进去——泡透了的熟石灰不会嘶嘶响也不会溅,但脸还是往后让一让。搅上几分钟,液体会变成奶白色。盖上盖,走开一两个小时。
- 看这锅"牛奶"慢慢澄清。白色的泥沉到底——那是白垩,是这场交换做成了的凭证("原理"里有故事)。上面那层清液就是强腐蚀性碱水。小心地舀进存放罐里,白泥留在锅底。过了两个小时还是奶白的?放一晚上。
- 测一测交换是不是做完了:滴一滴清液到一勺醋里。冒小泡,说明还有没换完的钾碱——再搅一勺石灰进去,重新沉淀。滴下去没动静,才是十足的强碱。早在有人能叫出这些化学名字的几百年前,做肥皂的人就靠这一招了。
- 两个档次都装进带盖的陶罐,做上醒目的记号,放到高处,离孩子和牲口远远的。碱水看起来跟茶水、跟肉汤一模一样。坑就坑在这里。告诉营地里的每一个人这是什么,把罐子指给他们看。
做好了是这样:清亮的液体,弱碱是茶色,强碱偏浅;新鲜鸡蛋放进去能浮起硬币大的一块壳;蘸湿的木棍摸着滑溜溜;强碱那档,滴进醋里悄无声息。
小心
- 碱水烧人不出声——滑溜溜的感觉本身就是警报。 沾到皮肤上,先是像肥皂一样滑,然后开始刺痛。那种滑,就是碱水已经在你身上干活了(见"原理")。立刻用大量清水冲,冲的时间要比你觉得够了的长得多——好几分钟。溅进眼睛:把头偏过去,让水流别经过好的那只眼,用干净的水轻轻冲至少 三十分钟——碱这东西不会自己停手,只要还剩一点,它就一直往里啃,所以这半个钟头不是走过场。去就医的路上也别停,然后尽快找真正的医生。这本书里凡是腐蚀性的东西够得着眼睛的地方,都是这三十分钟。
- 碱入水,永远别水入碱。 稀释或化开任何腐蚀性的东西,都是把浓的慢慢加进多的水里。一点水浇在一大堆碱上,会瞬间发烫,溅你一脸。
- 最致命的错,是把它喝下去。 绝不能用杯子、瓶子或任何盛过吃喝的容器装碱水。给罐子做记号。告诉每一个人。
- 煮沸的碱水会往外溅。 站远点、站上风口,用长搅棍,只在户外做,孩子离得远远的。
- 碱水太淡,原因在这。 用了软木或脏灰:换干净的硬木灰重来。用了硬水:换雨水。倒得太快:把液体倒进新灰,慢慢再过一遍。
- 鸡蛋老了会撒谎。 陈鸡蛋里有个气室,在清水里都能浮。用新鲜鸡蛋——或者用土豆,土豆不会撒谎。
- 还嘶嘶响的石灰不是熟石灰。 生石灰(刚烧出来的石灰)遇水反应剧烈,又溅又烫,能把人烫伤。只有泡透了、彻底安静下来的石灰,才配靠近你的碱水锅。"烧石灰"那篇教你怎么安全地把它泡熟。
- 奶白色一直不澄清,是石灰放多了,或者时间没到。放一晚上;还浑,就拿布过滤一遍——一点淡淡的白垩雾不碍做肥皂。
- 金属提醒: 铁没问题;铝会被溶掉、直冒泡;镀锌(表面镀了一层锌)的铁桶一样冒泡,所以那种亮灰色涂层的桶别用;黄铜和锡会变色。拿不准的时候,用烧好的陶器。
原理
先从火说起。木头的大部分,一烧就变成气跑掉了——可一棵树一辈子都在把土里的矿物质往上抽,矿物质烧不掉,就留在了灰里。其中最有用的一种,是钾这种金属的盐,叫钾碱——正经名字是碳酸钾。"碳酸"的意思不过是:钾正拉着一小块"白垩料"的手——就是你每次呼气呼出去的那种气变的东西。
水慢慢流过灰,把钾碱溶掉、从桶底带出来。那褐色的液体是一种碱——酸的反面。酸尝着酸、蜇人蜇得又快又尖;碱摸着滑、咬人咬得慢。钾碱水是一种弱碱:真实、有用、温和。
鸡蛋测试就是纯粹的浮力。水里溶的盐越多,水就越"沉",把泡在里面的东西往上托的劲就越大。清水里,新鲜鸡蛋会沉底;好碱水够"沉",托得住它,露出硬币大的一块。你是在用一枚鸡蛋,称水里看不见的盐。
接下来是那个漂亮的把戏:苛化,一场换伴儿。你的钾碱,是钾拉着碳酸的手。熟石灰,是钙拉着氢氧根的手——氢氧根就是任何强碱里那个凶猛的、吃油的部分。把两样在水里一搅,搭档就换了。为什么?因为钙和碳酸一碰面,就死死锁在一起变成白垩——而白垩在水里待不住,会变成白泥沉出来。钙走了,碳酸也走了,还留在水里的,是换了新搭档的钾:钾拉着氢氧根——氢氧化钾,真正的强碱水,比你开头那锅凶好多倍。沉底的白泥,就是这场交换看得见的样子——锅底每一粒白垩,都是一笔做成的交易。醋测试则是把同一个故事倒过来读:碳酸遇到酸的东西会冒泡(它把身上那口"白垩气"放出来),氢氧根不会——所以滴下去没动静,就说明碳酸全都换干净了。
最后说说,碱水为什么咬皮肤。碱水的本职工作就是把油脂变成肥皂——"做肥皂"那门手艺是故意让它这么干的。可你的皮肤表面有一层油,皮肤本身也有一部分是脂肪,碱水分不清哪个是哪个:它开始把你变成肥皂。那种滑溜溜的感觉不是碱水本身滑——是你自己的皮肤油脂,已经被变成了肥皂,在你指头底下打滑。警报和奇观,是同一件事实。用大量的水冲干净,然后敬着点这种靠吃油来干活的液体——它连你的油一起吃。
更进一步
- 今天就能来一次安全的初次握手(只许手指碰——绝对别尝): 一勺干净硬木灰搅进一杯温水,等它沉淀,蘸一滴上面的清液在两根指头间搓搓。那一丝滑,就是弱碱在跟你打招呼。这杯水拿去化掉脏锅上的油,完了把手指冲干净。
- 两个档次都拿醋试试 — 纯灰碱水会冒泡,苛化过的碱水悄无声息。摆在一起,两勺醋讲完一整堂化学课。
- 给架子上存点干钾碱: 把弱碱水在铁锅里一路熬干,剩下灰扑扑的结壳晶体——这是粗钾碱。锅别离火,接着焙这些晶体,焙到发白:这就成了珍珠灰——放几年不坏,能拿去交换,随时化水再用。"熔玻璃"那门手艺正等着它:钾碱是玻璃三种原料之一。
- 这一切的归宿:肥皂。 强碱水加上炼好的油脂,边煮边搅,就成了真正的肥皂。"做肥皂"那篇从这篇的结尾接着讲——带上你那锅浮得起鸡蛋、滴进醋里没动静的碱水。
- 把石灰那半边学深: "烧石灰"那篇教你焙烧石灰石、再把它泡熟——强碱水的另一位家长,也是通向石灰砂浆的门。
- 鞣皮匠也要碱水: 一缸弱碱水能把兽皮上的毛泡松——"鞣皮革"那篇会给你看同一种咬人的液体,被驯服之后,怎么伺候皮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