熏鱼熏肉
先用盐把鱼和肉腌透,再挂进凉凉的烟里熏上两天,熏到干硬,就能放好几个星期。
晒干是管用,可它得靠太阳,苍蝇又偏偏爱来,油多的鱼照样会坏。烟把这三件事一起解决了。烟是干燥温暖的空气,里面满是让腐烂的小东西避之不及的物质,所以熏过的食物干得更快,放得更久——从几天变成几个星期——还白白多出一股醇厚的好味道,算是额外的礼物。
从一开始就要想明白的诀窍:你不是在把食物做熟,而是在一团凉凉的烟里慢慢把它烘干。食物底下烧明火,做出来的是晚饭;食物四周绕凉烟,攒下的才是存粮。
也正因为这样,这门手艺里有一步你永远不能跳过。食物从头到尾都没热过,里面的细菌也就从来没被热杀死过——那么在慢慢烘干的这漫长两天里,总得有别的东西把它们摁住,这样东西就是盐。烟负责调味,也帮点忙。真正保住你的,是盐和干燥。**没有盐,就绝不冷熏。**手上还没有盐?那就改成热熏——下面有一小节专讲——而且几天之内吃完。
你需要
- 新鲜的鱼或瘦肉——越新鲜越好。已经开始变味的食物,熏也救不回来。
- 一堆你能整天压得住的小火——要小小的炭火,不要火苗。所以得先学会让火一直不灭。
- 对的木头:硬木——橡树、山毛榉、桤木、桦树、苹果树,还有其他阔叶树。新砍的(还带着青)或泡过水的硬木,出烟最好。
- 错的木头,认清了才躲得开——松树、云杉、冷杉这些针叶树。它们黏糊糊的树脂烧出又黑又苦、满是烟灰的烟,会把食物毁掉。针叶树绝对不行。
- 一个把食物挂进烟里的架子——三根长杆顶端绑在一起,搭成帐篷的样子(三脚架),再绑上横棍挂食物,架在火上或火旁。外面围上兽皮、树皮或布,把烟拢在里头。
- **盐——这一样没得商量。**要够把每一块的每一面都用力搓透。慢慢烘干的这两天里,是盐在摁住细菌;光靠凉烟摁不住。"熬盐"那一篇排在这一篇前面,就是为了这个。还没有盐?那就改用下面的热熏法。
步骤
- 把食物彻底收拾干净。鱼去内脏、去头去鳃,像翻开一本书那样剖开摊平。肉切成条或平板,不超过两指厚。薄的能从头干到心;厚的,中间始终是湿的——而危险就住在那个中间。
- **上盐,要动真格。**把盐用力搓进每一面——每一道缝里,剖开的鱼两面都要,每一条肉的整张面都要。把肉块码进锅里或摆在板上,盖好,放几个小时;放一夜更好。底下会渗出一汪水:那就是盐在干活。上架之前把每块擦干。这一步偷工,熏鱼就从存粮变成了祸害。
- 搭熏架。把食物挂高——离生火的地方至少一臂远。块与块之间不能碰到。
- 生一小堆火,等它烧成炭。然后一点一点添青的或湿的硬木。
- 你要的是浓浓的白烟,几乎看不见火苗。
- 用手在挂食物的高度试试温度。应该只是微微有点温——像手伸进淡淡的日头里,不是像手泡进洗澡水里。要是摸着已经明显发暖,就是火太大或食物挂得太近:食物在跟体温差不多的热度里泡上两天,等于把它一直搁在细菌最喜欢的地方。要是烫得非缩手不可,那就远远过头了——现在被烤熟的食物,往后就会烂。这门手艺里,宁可凉一点、慢一点,错也错在安全的一边。
- 把架子四周围起来拢住烟,顶上留个口,让烟能往上抽。
- 让烟整天不断。烟变淡了就添根柴。窜出火苗,就洒点水打下去,或者再压些青木闷灭。
- 实在不行,就让火歇一夜,第二天再熏上一整天。
- 检验,而且要狠得下心:熏好的样子是——摸上去结实,颜色转褐,而最要紧的一条,是从表面一直干到最中心,所以掰一块要么硬硬地弯、要么直接裂开,而不是软塌塌地折过去。把最厚的那块撕开看。里头必须是密实干爽的,不能湿、不能软、不能一碰就散还带着生。中间还潮的那块,不管外面看着多好,都不是存粮:要么今天就吃掉、彻底做熟了吃,要么挂回去接着熏。
- 让食物完全凉透,然后挂起来或装进干燥容器,放在阴凉、干燥、通风、避光的地方。只有上过盐、又熏到干硬的,才配进存粮。每隔几天查看。哪块变软变潮了,当天就再熏一遍。
没有盐?那就热熏
不上盐的冷熏不是存粮,是拿命赌一把。不过火和烟照样能给你一顿好饭,还能放上几天。
- 架子照搭,但把食物挂得离火更近,火也烧得更旺些。这一回你要的是食物真正变烫,不只是沾上烟味。
- **做熟透。**鱼一直到贴骨的地方都能拨散、变成不透明的白色;肉紧实,中心不再发红。这才是真做熟,而做熟,是能把细菌直接杀死的那件事。
- 熏的时候在炭上一直压着青硬木,为的是那股味道,也让表面更干爽。
- 两三天之内吃完,其间放在阴凉处盖好。热熏的食物是一顿好晚饭,是几天的短存粮——绝不是一个冬天。
等你有了盐,回来把它冷熏一遍,正经做一次。
小心
- 不上盐的冷熏鱼能要你的命。 这一条警告,跟这里别的都不一样,它说的不是浪费粮食。凉烟的温度永远不够杀死任何东西,所以不上盐的鱼在温热里搁两天,能长出一种细菌,产出人们所知最厉害的毒素之一——这个病叫肉毒中毒。它不出味、不变味、不发黏、不变色,一丁点儿预兆都没有。它不像老老实实的腐烂那样自报家门——而熏好的鱼就是这么凉着吃的,中间再没有一道火来救你。你的感官对这一样毫无办法。挡在你和它中间的,只有盐,和那个干到发硬的收尾。每一块,每一次,都要上盐——要么就热熏了趁鲜吃。
- 太热是最经典的失败。 火苗或大热把外面烤出一层壳,里面却还是湿的——看着像熏好了,其实从里往外烂。火要小小的,食物要挂得高高的。
- 针叶树的木头熏出来又苦又黑。 刷过漆的木头、结着不明东西的浮木、发了霉的木头也一样。只用干净的硬木。
- 熏不是万无一失的保护。 熏好的食物在阴凉干燥的地方能放几个星期,不是永远。肥的部分在暖处照样会变哈喇。最肥的先吃。
- 每一次都要相信你的鼻子和眼睛——也要清楚它们在哪儿失灵。 发酸、发黏、长毛,就把那块扔到离营地远远的地方;那是老实的腐坏在自报家门,你的感官对付这个很在行。可上面第一条讲的那种毒,这些它一样都不占。所以盐和干燥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:在你的整套防线里,它们是那不靠"察觉"吃饭的一部分。拿不准,就扔掉——一顿坏饭能让你虚上一个星期,而那顿你闻不出来的坏饭,能干出坏得多的事。
- 当心火。 熏架就是一堆挨着干燥围布、要烧上两天的火。把它周围的地面清干净,水或土放在手边,绝不能一个人都不留地走开。
原理
保住熏货的一共是三样东西,值得弄明白各自干的是哪一份活儿——因为这一整篇的章法,都是从这里长出来的。
盐排第一,出的力也最重。细菌说白了,就是一袋子水。盐撒在袋子外面,会隔着袋皮把里面的水往外拽——所以盐根本不用去追杀细菌;它只是把细菌活命、繁殖所需要的水拿走。这份保护从你搓上盐那一刻就开始生效,而且能一直撑过最初那几天——食物还潮着、还毫无自保之力的那几天。
干燥把盐起的头收完。温和的热气和流动的空气把食物自己的水分抽出来,跟晒干一个道理,只是更快,而且全在你掌握之中。干到心里的食物,什么活物都长不出来——所以"能弯能裂"才是熟没熟的真正标准,也所以中间还湿就是没好,外面看着再漂亮都不算。
烟排第三,也最轻。它带着木头燃烧产生的物质,落在表面上,毒得死霉菌和腐烂的小东西,却伤不着你;它还挡苍蝇,味道也好极了。但它只是裹一层。它够不到中间。
到这儿,危险就自己把话说明白了。冷烟不带热,杀不了什么,所以不上盐的鱼在这两天的烘干里,其实无遮无拦——外面裹了一层,里面又湿又温和。而那个湿湿的中间,加上被裹住的表面把空气挡在外头,恰恰就是那个最要命的细菌想找的家:它要的就是没空气、没盐、没热,它回报你的,是一种你闻不到也尝不出的毒。盐拿走它的水。干燥拆掉它的家。而热熏法里的热,直接把它杀死。三样全撤了,架子上最漂亮的那条鱼,就是伤你的那条。盐腌透,里面干透,外面裹上一层——这就是熏鱼能在冬天的小屋里安安稳稳挂上几个星期的原因。